林 墨 Lin Mo

我们周围的人物,那些身边的男男女女,即红男绿女们,他们与她们的身体之间,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生命状态? 是之间,彼此给出自身生命情愫的那个时刻,他与她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灵





我们周围的人物,那些身边的男男女女,即红男绿女们,他们与她们的身体之间,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生命状态?

是“之间”,彼此给出自身生命情愫的那个时刻,他与她——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灵氛之中?

这里所言的是一种身体与周围世界,或者一个身体与另一个身体之间,在共在时萌发的那种莫名的默契,

那种气质上的彼此感染。在中国的生命话语之中,一个人,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,或者一个女人与自身的相遇,

那是处于一种氛围之中,一种暧昧的氛围一直在萌发之中,如同散发出青春气息的胴体,彼此的躯体被一种气氛深深感染,

似乎是彼此的躯体散发出一种令人迷醉的气息,彼此被这种异样的气息所熏染,才有一种相契。

 
中国当今的人体画,主要都还是在具象写实或者色彩形状的技术上琢磨,却几乎很少有人对这个身体的灵氛有所颖悟。

而林墨几乎是第一个捕获到身体与萦绕在身体灵氛的那个画家,他要捕获的是美好的躯体共在时的那个灵魂出窍的灵氛时刻。

 
人体画,不走向写实,不走向明确的造型,不是具体面孔与身躯的再现,对于林墨,而是形体被打散,似乎这些肢体脱离开来,

也许他们或者她们在彼此摔打,如同培根画面上人物的搏斗或者绞肉机一般的扭动着,但林墨的人体并不如此纠结,

而是被一种天外飞来的魔力打散,如同被炸飞的肢体,仅仅是肢体,如同自动木偶一般的躯体,

但是并不呆滞,这些躯体似乎是被某种奇异的事件击中了,绘画即是对这致命一击的捕获,对某个迷人情事的自身陶醉。
 

LM 109x887cm 2013.3.13. 纸本综合材料


 
碎散,离散,炸开,但躯体内在的活力被唤醒了,外在的装饰与修辞被去掉之后,宛若他们或她们被脱去了外衣,

身体的气息裸露出来,但是画家并没有去画所谓的裸体画,而是他们的躯体被一种气息罩住了。即在形体散开之余,

一种内在的魂魄脱颖而出,有时是惊恐,有时是惊喜,有时是甜蜜的欲望的流溢,红色的或者蓝色的汁液溅射出来。

形体碎散之余——身体仅仅成为余像,但这破碎的肢体,并没有彻底游离出去,而是被另一种力量聚集起来,

这是中国艺术“形散而神不散”的奥义:不受形体约束,看似散乱,随意,但是却要激发出内在的精气,

让精气聚集起这些离散的局部,这股精气是不可见的,断若游丝的,但必须借助于艺术家奇妙之手连接起来。







 
撕开的局部,破碎的笔触,但并不暴力,笔触暗示出肢体,仅仅是暗示,她们处于一种独特的状态,

她与他或者他们与她们并不与这个世界对话,而是让躯体里的灵魂之气力,即魂魄,开始言说,

她们被激发的是自身身上的气魄,即那种似乎在消散,但是却又是生命精气的元素,彼此蓬勃地萌发出来。



 
这股元素如何可能被唤醒?如何可能被聚集起来呢?那是在她们赤裸坦荡的时刻?在她们欲望自由充盈宣泄的时刻?

那一定是灵魂出窍的时刻。甜美的欲望,迷醉的躯体,开始散发出芳香,林墨画出了躯体的芳香,大片红色建构的那个躯体,

简直是一个新的女神,那就干脆命名她为《女神》好了,比德库宁的梦露简洁,生动,美妙无数倍!

而渗染的那些绿意则似乎就是一个植物正在开花的躯体,还在芬芳地展开,被另一只手展开,剥开,他们彼此在拨开自身身体的花瓣,

是的,这是最为真切的红男绿女们!或者,在缠绕之中,那种绿色的汁液是一种内在的兴奋剂,在点燃她们,但是在瞬间又凝固起来,

如同透明的晶体,那是中国文化的玉质感,肌肤永恒的青春气息,散发出幽光而迷离的气息,在触摸中那么接近,却又那么幽远,

因为那是魂魄的显灵。







 
因此,准确说,这些爱欲的躯体不是在搏斗,而是在彼此的亲昵,是彼此的爱抚,

是接近,她或他如此接近,以至于融为一体,各自的形体是破碎的,离散的,但是在爱抚或者被爱的目光寻觅的瞬间,

被彼此出窍的灵魂所照亮,所拥抱。她们没有面孔,她们似乎是匿名的,其实她们是魂魄的化身。

 
那么,如果捕获这个时刻?这是“写”,不是画,而是以迅疾的速度写出,或者说,绘画的书写性,

可以更好地在手感与魂魄的气息之间,在视觉的迷离之间达到共契。

 
西方绘画,无论是肖像画还是人体画,总是依赖色彩所建构起来的视觉语言,

还需要通过嘴口的叙事——文艺复兴把画面建构为一个叙事的窗口,或者人体展现某种神话故事或者可望不可即的场景,

或者是素描的训练以便保持形体的稳固持久以及比例的对称。但是,中国绘画是写意,是写出形体的气韵,

当然,西方现代绘画开始由视觉、听觉与身体的重量感走向触觉,手的手感,无论是《形式的生命》中福喜庸对手的赞美,

还是德勒兹在《感觉的逻辑》中对触觉的延伸,西方才努力把手的触觉性挖掘出来,才有了抽象表现主义之后对书写性的实验。

但是,触觉还是受到视觉的引导,尽管去掉了叙事的话语,作为视觉艺术的绘画,

如何把视觉(可见与不可见的游戏,色彩明亮与色彩材质感的自身隐退之间的张力保持住)——通过手的触觉——拉向生命的内在气息?

不是写形与写线,而是“写气”,生命是由内在的气息以及接触时运动的气韵所引导,西方并没有如此的写气,

古典的人物画与人体画并不捕获生命的气息,而是形体的象征意义,也许伦勃朗是少许例外,而无论是德库宁还是培根,

都还是在形体的变形,形体的简化与笔触的张力上展开新的身体的想象,德库宁是以少来表现多,而林墨却是以少表现出少。






 
人物内在气魄或者魂魄的灵气被捕获,不会仅仅是视觉形式的塑造,而是气息的书写,而中国传统书写性已经把气息与书写结合起来,

通过写象,身体的图像是写出来的,是在画家对色彩与形体的控制,经过手的书写,与气息的书写,瞬间的结合而生发出来的,

而且在书写中,一直保持形体的这种萌发状态,这种形散而神不散的灵机一动的状态,让身体处于离散之中,是打开魂飞魄散的那种灵氛状态,

似乎肢体是被魂魄所引导的,这是引气,导气的书写技艺。


 
这是即兴的或灵机一动的书写,因为魂魄在飘散之中,因此我们看到肢体的线条似乎是被撕裂开来的,

但是并不生硬疼痛,而是飘逸,似乎他们愿意被撕开,有着逸动,这个还在逸动飘离的躯体,就是不同于影像的那种余像。

 
绘画,写画,对于林墨,仅仅停留在五分之二就足够了,达到五分之四的话,这幅画就会更加靠近西方的抽象表现或者德库宁了,

因为不够少,不够余像,而达到五分之三,那还是形体在控制魂魄,魂魄的显灵仅仅在躯体仅仅剩下五分之一之时,

以魂魄增加它五分之一,那是最少的形体与最少的笔触,在魂魄出窍的那个灵氛时刻,让剩余的五分之三处于空白,

处于想象与到来的期待之中,因此,画面留出了无限遐想与迷醉的余地。


 
林墨的人体画,为我们发现了那还在萌发之中,却最为迷离,充满迷醉芬芳的躯体!